2015年江苏高考优秀作文(议论文)

2015江苏高考作文题

根据以下材料,选取角度,自拟题目,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文章;文体不限,诗歌除外。

智慧是一种经验,一种能力,一种境界…… 如同大自然一样,智慧也有其自身的景象。

议论:点击穴位,讲活道理

在信息技术高度发展、人们愈加席不暇暖的今天,让高考学子对“智慧”进行思考,有一定的现实针对性和丰富的启示意义。

“智慧”的特质是:善,活,妙。“善”是智慧的出发点,不善的经验、能力、境界只能产生“奸诈”和“狡滑”。“妙”,是智慧的归宿点,它令人惊叹:多么巧妙,多么美妙,多么圆满,多么通达!“活”,是这两点的连结和必由之径,没有“活水”的淘洗和推进,经验、能力、境界永远不能更生,只能老去;这种“活”,表现为一种灵气,一种悟性,一种敏锐,一种创新。

此次作文考试,不要求考生对上述种种全面把握,能从其中一点突破,即可。不论是议论性文体,还是记叙性文体,都期望考生写“活”,充分展示自己的智慧。

尽管除诗歌而外文体不限,但今年江苏高考作文的答卷依然以“议论性文体”为主,超过了三分之二。这是三十多年来形成的习惯。惯性的飞舟是很难阻遏的。

所以,本专家组正视这一“作文现实”,通过今日扬子晚报优秀作文专版,议论一下“议论”。

何谓“议论”?概而言之,就是“分析”,“分”解和剖“析”所拟中心论点包容的种种人情、种种事理、种种内部构造、种种外部联系。分析好,大有益;分析好,理自现。这一观点,我们已在有关报刊阐述过了,此刻再强调一次。

然而,很遗憾,如今的高考作文中鲜见实实在在的“分析”,仿佛“中心论点”一旦确立,就万事大吉,无须再析理明理。譬如今年谈“智慧”,许多作文开宗明义:智慧是个好东西,是一种人生佳境。按照“议论”的基本要求,接下来应当多问几个“为什么”,层层剖示,直抵问题的核心。但相当多的考生全无这种意识,他们将“智慧好”视为一种公理,毋庸论证,结果是“颂歌”一唱到底:智慧好,智慧好,智慧就是好,好得不得了……

为了写满800余字,这类“议论性文章”使出了两种“绝招”。一是拼命举例:周国平如何,汪国真如何,王国维如何,连本“三国志”;另一手是大量引用名人警句:林徽因如是说,林清玄如是说,林语堂如是说,林林总总,就是没有“我”如是说。

其实,800余字的临场议论文只须精选一个“事例”,作者的精力应当集中于剖析这一事例,从不同的角度审视它,从不同的层面敲打它。若用多个事例,则必须处于不同层次,不能骑着马儿在平坦的草原上溜达,要么跃上山巅,要么跳下大海。至于引述名言,绝对不能多,更不能滥;多了就自己剥夺了自己的发言权,滥了就等于说废话。今年,不少考生开篇就是“周国平说”,说什么?说“智慧引领生活”。这句话,几乎每一位高三学子都说得出来,何必恭请周先生来帮忙呢?阅卷者只能一声长叹。

据我们所闻,当今有一些中学让学生在考前大背“名人事迹”,大诵“名人警句”。这种做法有害而无益,应当更除。

本版着力推介的八篇“议论性”作文,之所以优秀,就在于不浮光掠影,面是稳准狠地点击“穴位”;不铺陈死板板的套话,而是生气灌注,努力将道理讲活。

《智慧是一间寂寞空屋》,以“一只晶莹剔透的蝉蜕”为由头,盘活了生命和智慧的“大气度”,相当机智。

《庄子的智慧》,是一篇哲理性散文,作者以叙带议,精选了三个小生命:鱼、蝶、龟,皆与庄老先生休戚相关、灵犀互启,而且视点有异,富于变化,同样将哲理说活了。

《“倔”与“笨”的力量》,用了两个事例,但不是平面铺陈,朱东润先生的事迹突出一个“倔”字,江衍振先生的事迹突出一个“笨”字,最后收拾到“智慧”上,颇现逻辑张力。

《中国,咱们慢慢来》,属于“时评”,有讽有颂,针对性较强;有病呻吟,不玩飘浮的“风雅”。此文的由头也很巧妙:“水词”,水词的“废”而不废。很有一点意思,令阅卷人眼睛一亮。

《生活智慧和城市景象》、《智慧之光》两篇,皆从日常生活中发现了比较新颖的话题,顿时秀出成千上万的老生常谈。

《智慧的境界》、《大智若愚》两篇,长于层层析理,能从“穴位”打进去,触动相关的“经络”,可嘉。

愿我省中语界细心审视一下以上“议论性”优作,以利来者,并改变高中生“议论”不景气的局面。我们期待来年。

 

智慧是一间寂寞空屋

夏雨初霁 ,于校内一棵不知名的老树上,拾得一只蝉蜕,很好的中药。

一颗露水滚落。就着千千万万露水的光芒,我看清了这只晶莹剔透的蝉蜕,这是一间寂寞的空屋,惹人怀想蝉那令人敬佩的、生命的智慧。

如同大自然一样,智慧也有其自身的景象。智慧即是一间寂寞空屋,不盘花簇锦亦不金碧辉煌,只如蝉蜕一般在灰色的雨幕中微微闪耀着一星光华,于漫漫长夜中点燃了一豆灯火。

寂寞空屋,耐得住寂寞亦拒绝悲凉。蝉之生命有限,于阴暗潮湿的地下蛰伏数载只为了一个夏天。数千个寂寞长夜它们无言熬过,待到一朝羽化,便成为盛夏最出色的歌者。这时,它们的生命已然垂垂老矣。人之老年,免不了自怜自哀,忧伤慨叹,哪里来的心情唱什么歌呢?可蝉偏不。“乌发如银”的时节偏要日日欢歌,这便是生命的大气度。

寂寞空屋,可有形可无形,是一个人此生生命存在的证据。人之智慧便在这空屋中岁岁积淀,蕴于血脉的最深处。项脊轩,旧南阁子也。这是归有光的寂寞空屋。室仅方丈,容不下金银珠宝亦容不下繁华如梦,容得下的仅是那一份割舍不断的回忆。“某所,而母立于兹……”归有光在这里读书成长,身后有母亲嘘寒问暖的身影。空屋虽寂寞,此心却温柔,体察父母亲情,就是我们最平实的智慧感悟。

寂寞空屋,给高蹈以平实,给浮华不定的心灵以脚踏实地的依靠。史铁生活到最狂妄的年纪上忽然残废了双腿。他的世界,从此不再有欢笑嬉闹。他走进地坛,走进百代帝王家遗落下的那一间寂寞空屋。他看见叶上阳光、花间蜂蝶,他听见这世界繁华落尽,生命一如往昔的答案。“死亡是一个必然来临的节日”,史铁生如是说。他的生命于此一间寂寞空屋中褪去了年少气盛,褪去了高蹈与不切实际的幻梦,他拥抱敞开的生命之门,成为智者。

人活于世,往往被各种各样的幻光所眩惑,心灵与智性迷失在追逐所谓天堂的路途中。其实,“天堂不是一处空间,不是一种物质性存在,而是道路,是精神的坦途。”我偏居一隅,独拥这一方智慧的寂寞空屋,我已在天堂。

 

庄子的智慧

推开庄子的门,他不在。

本想与他交谈,可惜,他不在。我漫步于草庐旁,落叶已积了八层。他真的在这里住过吗?还是让他的智慧随着自己的身影飘走了?

“不,我可以证明他在这儿住过。”循声望去,原来是池中探出头的鱼。“我是他笔下快乐的鱼,他从未想过自己是怎么知道惠施是快乐的,但他却知道我是快乐的。他现在的确不在这儿,但是你可以在任何地方找到他。他可能在清风中与你交谈;也可能在这碧波里映出你的真实,你的心灵;他多半融入了你的心中。”鱼摇动着尾巴,游远了。我站起身来,这可以照透人之心灵的碧波,不就是庄子的智慧吗?

不知何时,肩上停了一只蝴蝶。“他带走的是我,留下的却是他。我们在梦中飞舞,在花间大笑,我们让后人疑惑已久,可我们却感知着对方。他对这俗世累了、倦了,所以他为他妻子的解脱而开心。他无时无刻不在微笑,也无时无刻不在思考。他让生命的每一刻都如我翅膀上的花纹一样美艳。他选择了我,让自身也升华得如此美丽。”蝴蝶扑闪着翅膀,飞入花间。我闭上眼,这直透心房的花香不也是庄子的智慧吗?

“你是官吏?”脚边爬来了一只老龟。“不,不是,和你一样不是。”我俯下身子。“好得很,清爽得很,庄子曾以我为喻,拒绝相位。其实,这泥土并不脏,曳尾于其中真的是世间最快活的事儿。有人曾问我带着这么重的壳行走累吗?殊不知,我早就把壳视为自己的血与肉,又怎的会觉得累呢?就像有人问庄子读那么多书累吗?在自然中行走累吗?书与自然早已是他的血与骨,何谈受累呢?”龟转过身,爬向淤泥深处。我直起腰来,原来这淤泥中也蕴藏着庄子的智慧呢……

庄子生于乱世,在世间唱着属于他自己的狂想曲。他赞叹自然的伟大与人的渺小。并不是我们离庄子的智慧太远,而是尘世的尘埃遮住了我们的心扉,困住了我们的脚步。自然是伟大的,人类是渺小的,但当二者合为一体时,人的渺小也就不可见了。这才是庄子智慧的根本吗?

我不禁嘲笑自己的浅陋,竟在这里等庄子回来。我应当去大自然,应当去世界上的每一角,去寻找,去拾起他遗留的智慧。

 

“倔”和“笨”的力量

大跃进时期,朱东润老先生作为复旦中文系主任,自然被推上讲台作“多快好省”宣言。可是老先生却牙根紧咬,面色难看。简直要上刑场似的,支吾了半天才说出话来:“我原计划五年完成的三本书,现计划三年完成!”话音刚落,台下便是一片哄笑之声。“太慢了!”可是老先生的倔劲却上来了,说什么都不肯再让步:“不行!不能再少了!最少三年!”

这若是被日码万字的当代作家看见了,怕也是要笑掉大牙的。何必这么“倔”?何必跟“效率”较劲?简直是一根筋!

的确,对于讲求效率的智慧的当代人来说,这样的做法,实在是不知变通,乃至于冥顽不灵了。三年,岂止是三本,著作等身怕也不是问题。只要愿意“坐家”,轻敲键盘,日码万字也能轻松搞定。只是,如此随缘、如此写作,其成果怕也如稀释过的咖啡,醇香不再,喝起来恰如变了质的白开水。

同样“冥顽不灵”的,还有历史学家江衍振老先生。他曾一度名声鹊起,然而他的出名,却不是因为有多少的“智慧”,而是因为“笨”。十多年的时间,老先生统共写了三本书,加起来不过七十余万字,平均到每天不过百余字。然而,为了搜集史料,老先生访遍了各地图书馆、书库,翻阅了两千多万字的史料,直是“上穷碧落下黄泉”。如此辛苦如此笨,甚至弄得几天几夜不眠不休,最终才有了那么一点老笨结晶。然而,这样的著作,定心读来,方知是“字字含血”啊!

二老的作为,认认真真地昭示:真正的智慧,往往始于“倔”、成于“笨”,在于甘坐冷板凳,倔傲地向浮躁叫板,坚定地从“笨”处着手。古人吟诗“两句三年得,一吟泪双流”,方才有“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震撼。然而,这种精神离今天的我们实在太远了。在速度与效率所带来的紧张与刺激中,精品之作也离我们越来越远。我不敢说今天市场上的作品全部流于平庸,但在市场利润的引诱下,可以肯定的是,有一部分,甚至是一大部分作品,早已随浮华而去!“流水落花春去也”,这流失了的春华,恰恰是我们最可珍惜的“智慧”。

什么时候,我们的作家能够再一次手拍胸膛,咬牙切齿:“不行,最少三年!”?

 

中国,咱们慢慢来

中国古代戏曲中“水词”占据着重要的地位,“水词”便是废话,《西厢记》中“开言有语叫张生”,“开言有语”便是水词,没了水词,音韵不谐,听着也就不美。汪曾祺曾经提出将水词编写整理成册,以供研究。

中国人的骨子里蕴藏着一种不紧不慢的智慧。从舜至成汤以来,强大的民族经验赋予了华夏子孙细细思考的能力,濡养出如同老者一样耐心的智慧。

从前啊,女孩子会小心翼翼地聚拢起花瓣,用一个下午的时间,将其磨成细腻香甜的胭脂;母亲手中的青红翠绿金丝黑线细细缠绕,打出梅花结或是菱形络子;工匠们会为桃木的窗户、衣边的滚子设计上百种图案,只为保证一宅人、物的美。

对美的执着乃至苛刻的追求,使以往的中国人从不缺乏耐心的智慧。中华的文化亦是一脉相承,不似意大利,他们从罗马的废墟上建设了自己的家园,而语言文化却与罗马毫无关联,所以当他们自称为“罗马人”时,拉封丹的驴子笑了。

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当下的人们对那些细致且耐心的景象视而不见。木心先生在酒馆看见伙计往黄酒中加糖,便感叹江南本资料来自广祥大语文不在。旧时黄酒是不加糖的,如今的人们已无耐心去细细品味酒中的苦涩和香甜了。若是有一天,我们只得称那些一笔一画勾勒出百子图和年画的人为“他们”时,又有何证据来告诉世人我们是华夏子孙?

西塞罗说:“我喜欢青年人有老人的智慧,正如老人有青年人的智慧。”

作为一个古老的民族,华夏的大地上洋溢着蓬勃的朝气。而值此发展腾飞之际,我不禁要善意地提醒:中国,咱们慢慢来。

时下中国,百年来的自卑、自尊、憧憬与焦灼使人们迫不及待地去迎接那似乎必将到来的一派歌舞升平。我们似乎渐渐失去耐心,失去沉稳,只因一些同胞失去了对传统文化的记忆。轮船、高铁、飞机,科技的进步使天涯比邻,经济的签约日益频繁,而谁又能保证,那些“合同”比孔子木车上的典籍更使人信赖?

我们是否还有耐心,冷静地对待发展,放缓“席不暇暖”的脚步,盘点古典文化,重拾耐心的智慧?如果不能,来年祭扫时,牌位上就会出现一个和蔼的老人,笑问:“你是谁?你从哪儿来?”

中国,咱们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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